《自殺者在靈界 1》怒放的火紅杜鵑



本文作者:張開基



怒放的火紅杜鵑



(本文原載於張開基先生「自殺者在靈界1」一書,經徵得原作者同意獨家轉貼於本「天地自然人」網站,請勿另行轉貼、轉載或移作其他任何用途)


最先感覺到的是颯颯的風聲,一股熟悉卻令人不怎麼舒服的蕭瑟襲上心頭....

這是21層現代玻璃帷幕大廈頂樓的露台,應該只是眨眼之間的事,沒有感覺到場景間明顯轉換過程;好幾台超大水冷式冷氣水塔就在身邊轟隆作響,禁不住伸手敲敲那灰色的金屬機殼,堅硬冰冷並且發出預想中的實體聲響,指節間傳來的輕微痛楚同樣告知我;眼前的種種都不只是如3D虛擬實境的幻景而已。

羅蕾轉頭瞅了我一眼,沒有語言,只是心領神會的肯定我的感覺;沒錯!都是實體,跟我一向熟悉的現實界一樣「真實」,毫無差異,我當然根本不必去捏自己的手或者臉也知道;

我也能了解到她的用心,羅蕾曾建議我最好以「身歷其境」的方式去經歷,她是想讓我完全真實的去感受,不只是什麼聲光畫面的臨場感而已,而是實質的感受,也所以她才會事先提醒我無論發生任何狀況都「不要介入」。

灰濛濛的天色不很明亮,灰黑色高樓大廈勾勒出的天際線,讓我清楚的知道這是清晨5-6點鐘的台北,這幢大樓有三面是車水馬龍的鬧區大馬路,另一面是比較狹窄的小街道;

繞過冷氣水塔和一些管線,就在這一面女兒牆的邊上,佇立著一位紅衣的女子,一襲長及小腿的火紅洋裝,和微鬈的褐紅色長髮正在瑟瑟的冷風中狂亂飛舞,然而背對著我們的這女子卻彷彿是一尊石雕或者蠟像一般完全不為風勢所動,只是漠然的佇立,漠然的低頭凝視著地面;腳上是一雙簇新的血紅色高跟鞋,是那種正流行;卻也是一直讓我很難接受的尖頭巫婆鞋;

我想羅蕾一定可以理解我一向是好奇的,所以我逕自的快步走過去,繞到這位紅衣女子的右前方兩三步的距離,近些端詳著她,比較出乎我意料的;她的臉不是憔悴素淨的,也沒有什麼愁容或者悲戚,反而相當平靜,並且是很用心的上了粧,眼影畫的很濃,整張臉蛋都上了粉和腮紅,尤其是同樣火紅的唇膏格外醒目;不過,在整個左眼眶和嘴角那兒都有嚴重淤青,尤其是嘴角的腫脹讓嘴唇都有些變形,即使化了粧也掩蓋不了,我覺得那應該是遭人毆打後留下的傷痕,而且是新傷。

我跨前一步,彎身去注視她的眼神,居然也不是那種心神恍惚狀態時的眸子渙散,卻有著堅毅的專注,不過她的呼吸卻相當急促,手逐漸在握緊,肌肉逐漸緊繃起來...

這時,羅蕾趨前輕輕用手勢示意我往旁邊挪開一點;也就是這同時我才注意到貼近女兒牆邊上有一張廉價的鐵皮圓凳子,只要站上去再高跨一步就可以站上女兒牆的牆垣;

我想;她已經下定決心了,終於跨步站上了有些搖晃的鐵皮圓凳子,平衡了一下重心,緩緩的環顧了一圈遠遠的天際線,那些錯錯落落灰黑色的高樓大廈,此時卻似乎冰冷的毫無人性,也許她在告別,也許她根本不屑向這樣一個世界告別,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左腳才一跨上女兒牆,毫無遲疑停滯的,像跨欄似的,右腳用力一蹬,整個人就飛了出去---------

說真的,雖然有羅蕾的再三交代,但是,出於一種本能或者我一向的個性,仍然禁不住的想在她跨上女兒牆的那一刻,伸手去抓住她,不過,那是不可能的,單憑意識的「身歷其境」,我是拉不住她的,完全無能為力,羅蕾告訴過我:「對任何自殺者;我們的立場和心態都只是無比的惋惜,不過,因為自殺的行為是當事者的自由意識,所以,我們不能協助也無法阻止,我們的工作範圍是在自殺者死亡後,對他們的亡魂做適切的引導而已。」

羅蕾領著我一起跟著躍出牆垣,時間變得緩慢許多,看到的彷彿是慢動作播放的影片,紅衣女子原本就是像跳水的姿式往下跳的,這時正是頭下腳上的一直往下墜落;我和羅蕾也以相同的速度跟著她往下墜,距離大約只有四、五公尺,那是相當靠近她的,擦拭得光潔明亮的大樓鏡面玻璃窗,一格格的映照著她的身影,風用力的翻飛著她的衣裙,火紅的像是春天怒放的山杜鵑,雖然薄薄的花瓣才剛開始要奮力的綻放初始的生命歷程,然而此刻卻是像是被無情的狂風驟然從枝頭掃落,瞬間就離枝離葉;飄飄蕩蕩的往下凋零,火紅的落花角度有些傾斜,她這時是閉著雙眼,在頂樓到地面的這一瞬間經歷著人世間最後的一點寧靜------

我和羅蕾比她更早一步來到地面,就在紅衣女子觸及地面的那一剎時,我蹲了下去,眼睜睜的目睹她的身體就在三、四公尺外轟然碎裂;廿一層的大樓,那是至少七、八十公尺的高度,重力加速度是非常大的,那種人體撞擊地面的聲響也是非常驚人的;

聽到的是「碰」的一聲巨響,不過那只是簡單形容的綜合混聲,其實也許是意識太過清晰,卻可以在這個混聲中聽到所有各別的聲響,也看到一個年輕姣好的身體每一部份爆裂的所有過程;

首先觸地的是她頭部的左前額,「咚」的一聲撞擊和「叩」的一聲頭顱骨的驟然崩裂,殷紅的鮮血像水球砸向地面那樣濺了開來,左邊面龐的上半部立刻塌陷進去,皮膚、肌肉和顱骨裂了開來,造成一個很大的缺口,並且從缺口處擠壓出了粉紅色和白色的腦組織,凹凹凸凸的縐摺上布滿粗細不同彎彎曲曲的血管,感覺好像還在顫動著,也有一部份像被擠爛的豆腐渣似的隨著鮮血噴出在地面,那是一種黏嗒嗒的狀態,但飛揚的長髮隨即亂糟糟的遮蓋了她部份面容;那根本已經血肉模糊,口鼻難分的像塊爛肉,幾縷髮絲飄在血流上隨風擺動著;

同時是一聲悶哼,那應該是無意識的,是純然生物性的,是肉體受到如此重大的撞擊,產生的劇烈痛楚,而在生命即將消逝前,從口鼻間自然發出的呻吟之聲,幾乎同時還有「噗」的一聲,腹腔在重擊下爆裂並且撐破了一排衣扣,同樣濺出了鮮血,部份內臟,特別是花花綠綠、糾糾結結的腸子是從破裂的腹腔衝出來的,並且在擠壓中噴出有半公尺多遠,大多是粉紅色、白色和藍綠色的,還有一些紅褐色的其他不容易分辨的內臟組織,在咕嘟咕嘟流出的鮮血中,竟然還冒著淡淡的熱氣,斷裂的肋骨插穿了肺臟,爆裂的肺泡在大股的血流中,擠出最後一連串氣泡,簡直比剛被開膛破肚後的屠體更破爛糾雜;

也同樣幾乎是同時,有連接成「帕!」的喀嚓聲,那是手腳和其他部位迅速骨折的脆響,右腳的膝蓋和左手腕完全碎裂折斷,尺骨尖銳的從手臂肌肉中穿刺出來,白森森,血淋淋的,被銳利的尺骨截然割斷的動脈;像花灑似的噴出點狀的鮮血,右腳卻從膝蓋那兒粉碎斷裂;向前翻轉成一個平常活人不可能轉向的姿態;而一隻紅色的尖頭高跟鞋就這樣被甩出好遠。

但是,墜落到地面前,原本是閉著眼睛的她,此刻右眼卻是猙獰的圓睜著,比平常人睜的還要大,不過那不是刻意睜開,而是撞地時的猛烈撞擊,使眼球爆了出來,才會像睜開來一樣;好像憤恨的在瞪著我,瞪著整個世界。

血繼續流出來,很難想像人身體裡竟然可以儲藏這麼多的血,從衣服到地面上開始四處流洩的鮮血都是紅色的,只是血色比衣服更鮮紅,最後在短短的一陣猛烈扭曲抽搐後,她就靜止不動了。

人類的文字實在還是蠻粗糙的,竟然必須花這麼多時間和篇幅來描述,然而這名紅衣女子實際墜地死亡的過程頂多只有幾秒鐘而已。

血液一面流動,一面凝結,最近的血跡前端只離我的腳不到一尺,可以聞到甜膩的血腥味,還有那種所有動物都差不多的內臟臊味,以及從破裂的肚腸中噴濺出來的糞便臭味,當然絕不會有人喜歡這種味道的,甚至會讓大多數人劇烈作嘔;

而眼前這種怵目驚心,血腥震撼的情景也必然會讓絕大多數人大驚失色,甚至嚇的休克昏倒的,不過,別問我的感覺,說不怕,你是不會相信的,反正我也會知道答案,不是認為我「假裝勇敢大膽」,再不就是認為我「冷血變態」,但是,我當然絕不是前者,我也確定自己不是後者。

我站了起來,發覺羅蕾正看著我,我應該知道她在看什麼,即使她並不是太意外,不過也足夠讓她相當不解的?

我:「難道妳從不曾碰到過像我這樣的人?」

羅蕾:「確實沒有,難道你沒有感覺嗎?」

我:「什麼樣的感覺?害怕還是哀傷?」

羅蕾:「我知道你並不害怕,但是,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不害怕?」

我:「害怕什麼?血腥恐怖的景象?還是害怕死亡的本身?」

羅蕾:「兩者都有,因為一般人兩者都怕。」

我反問她:「那妳呢?怕不怕?」

羅蕾:「不怕!」

我:「那妳為什麼不怕?或者說;妳覺得我跟妳有什麼不同?只因為我還擁有人世的肉身,我就一定要害怕?」

羅蕾:「害怕死亡是一種肉體生命必然的防衛本能,可以防止不必要的死亡!」

我:「嗯!那就對了!人世間無時無刻沒有死亡,死亡的型態很多,血腥恐怖的也不少,但是,當一個人曾經多次真正的面對過死亡,並且努力的去探索以後,就不會再害怕死亡了,而至於死亡的型態那就單純只是無關緊要的外相而已啊!」

羅蕾看著我的眼神,表情有點複雜:「你有沒有想過死後,跟我們一樣來當靈界的引導志工?」

我:「不想!」我答的非常肯定:「因為我有其他跟妳們不同的想法!」

羅蕾點點頭就沒再多問-------

我想;羅蕾或者米勒他們即使擁有「開啟全部舊檔」的能力,卻真的無法讀到我任何未主動投射的心念,更何況是我另一個完全不同層級的領域,不是故意隱藏,而是這個領域裡的一切都不是語言、文字甚至心念投射可以表達的。

我們靜靜的等著,沒太多感覺的看著眼前一片紅色,看著那具不再有生命跡象的破碎屍體,不過,一直沒有其他人發現這兒有人跳樓身亡了。

應該說和我原本認知或想像的差不多,沒多久,像煙霧一樣的東西從屍體的上半部冒了出來,起先是非常淡的灰白色,像蒸氣又像煙霧,接著是非常淡的淺藍色,半透明的,緩緩的旋轉上昇,只是這些煙霧並沒有逸散,而是一面旋轉一面向中間凝聚,有點像龍捲風那樣,不過不是漏斗形的,而是兩頭尖,中間粗的梭狀,煙霧越來越濃,但,還是半透明的,可以模糊的看穿過去,看到後面的景象;

原本梭狀的煙霧逐漸在變形,越來越像一個人形,當接近肖似人形之時,開始有了色彩,那是從淺淺的粉紅變成了火紅,差不多同時,面容和四肢以及頭髮都逐漸顯現出來,一些身體和衣服的細節也都逐一定型,很快的就成為她生前的模樣,那個剛剛死亡的紅衣女子;

原本以為她和我知道的某些亡魂會因為執著而帶著受傷殘破的形象,甚至是赤身露體的,不過顯然不是,她是像生前一樣完整的,連膝蓋以下也是完整無缺的,甚至連衣裳也毫無破損髒污?

她先是緩緩的轉頭四處張望,神情有些迷惘,然後低頭去查看自己的周身,還用手去拉扯了一下衣裳,如果她不是接近半透明的,看來跟活人也沒什麼兩樣,不過就在她低頭望向腳部時,突然踮了一下,原來是右腳的鞋子不見了,於是她的身形立刻傾斜,變成一腳高一腳低了,這時,其實我隱約知道一點眉目了,只是一時說不上來;

她開始四處找尋著,先看到的是地面上那具破爛噁心的屍體,還以為她會大吃一驚或者哀傷哭泣什麼的,但是,蠻意外的是她卻完全沒有,就彷彿視而不見或者那跟她無關似的,她只是在找她的鞋子,那隻血紅色簇新的尖頭高跟鞋,等她發現之後,就歪歪倒倒的快步衝過去想穿上,不過試了好多次就是沒法子移動那一隻鞋子,望著左腳另一隻鞋子,她顯得十分困惑?

又試了一會兒,還是不能把地上那隻鞋子扳正,也穿不上去,終於,她頹然的垂頭喪氣的放棄了,然後索性踢甩掉左腳那隻鞋子,這倒是很容易的,於是她赤著腳轉身大步向我們這邊走來,我不確定她是否能看到了我們,不過她卻是面無表情的匆匆走過我們的面前,逕自向前行,從大步前行,慢慢變成小快步的奔跑,然後我看到她飄了起來,雖然雙腳是奔跑的動作,但是,腳掌卻是離開地面的,大約離地有一尺多高,然後相信是她自己也發覺了,腳步的動作逐漸放慢,但是,身形卻反而變得更快速------

羅蕾輕輕的一扭頭,我們隨後就追了上去,當然不是用走或者用跑的,不過,我突然發現了一個「奇景」,那紅衣女子的亡魂雖然正快速的向前飛行,但是,衣裳和頭髮都沒有任何飄動的感覺,好像是一個塑膠模特兒那樣,連衣服都一體成型,所以在快速移動中,衣服頭髮統統不受空氣流動的影響,完全不會飄動,但是,看看我自己,衣服和頭髮卻完全正常的在飄動,再看看羅蕾,她卻和紅衣女子一樣,衣裳和頭髮是不會在快速移動中,被風飄動的?

羅蕾輕聲地回答了我的疑問:「你是生靈的意念。」

哦!原來如此,小時候我曾聽先父說過他親身的經歷,約略提到兩者的差別,果不其然。

穿街過巷的,我們就這樣追隨一團火紅色的半透明身影,快速的前行,那團紅影沒有任何彷徨或者猶疑,就像熟門熟路的飛向某一個目的地--------

以我自己的感覺,前行的速度非常的快,大約在八、九十公里的時速那樣,不過又完全不是在市區裡飆車的那種感受;真正飆車的話,隨時要注意其他車輛、行人或者任何障礙物。然而此刻,任何的物件雖都是實體,但是,不論紅衣女子的亡魂,我和羅蕾卻都可以完全沒有感覺的穿越任何實體,車輛和行人也完全看不見我們,更奇特的是,我並不需要操控任何像方向盤之類的東西,也不用緊盯著那個紅色的影子,就是這麼自然的緊追在她後方大約十來步的距離,像「追熱飛彈」一樣,自動被帶領著直行或者跟著她轉向,紅衣女子的亡魂依舊是腳掌離地約一、兩尺的高度向前飛,上半身前傾的姿式,感覺的出她是非常急切的想去某一個地點;

終於,來到應該是中山北路和林森北路之間的一條巷弄,雖然我曾在台北住了十幾年,不過對這一帶完全不熟,也從不曾走進這些巷弄過,所以並不是非常確定地點,當紅衣女子放慢速度,並逐漸停駐時,才看清楚這是一幢五層樓的公寓,外觀不新不舊,但是從側面可以看到每層陽台都種植了一些盆栽植物,第一個觀感就是佳在這公寓中的住戶,生活品味還算不錯的;

紅衣女子站在大門口,好像在衣服裡掏什麼東西,一時我還沒意會,只是靜靜的等著,見羅蕾的表情有點奇怪,我這才恍然大悟,不過紅衣女子卻比我的反應更慢,原來,她是在找鑰匙,那只是一種長期的習性,但此刻其實是根本不必要的,她終於想到了;跨前幾步,手一伸就穿過了白鐵板的公寓大門,於是她就不再遲疑,一團紅影迅速穿過大門進入樓梯間,我們一樣跟著進入,只見她先照一般人正常的方式跨上樓梯,但是,很快就改用飄浮的方式非常快速的隨著樓梯旋轉上昇,那種速度可以看得出她的急切;

來到四樓之後,毫無遲疑;幾乎像要撞牆那樣,她直接穿過其中右邊這戶人家的鐵門木門,當我和羅蕾也進入之後,才發覺這是一間大約十多坪的套房,屬於比較高檔的出租套房那樣,只有簡單的傢俱和其他陳設,佈置倒也相當雅緻,客廳和臥房之間沒有牆壁隔間,只有一片布簾遮著;這時外面的天色還不是很亮,房間內沒有開燈,又有窗簾遮住窗外的光線,所以室內還有點暗暗的,不過適應了一下,也能看得到動靜,而那個紅衣女子在這麼陰暗的背景中,身影反而顯得更清晰,紅的像一團熊熊的火;

她繞過布簾,側面向著我們,不過這時我可以肯定她並不能看見我們,只見她只是滿面怒容,一臉怨恨的瞪著床鋪---------

我和羅蕾緩緩來到紅衣女子的身後,看見床鋪上的景象,立刻就知道她為什麼會一臉怨恨,甚至大概猜的出她為什麼要跳樓了,因為床鋪上有一對赤裸的男女,正睡的相當沉,那男子還發出輕微的鼾聲,看得出他年輕並且強壯,我想大概有廿六、七歲吧?個頭不矮,至少將近有一八0的身高,女孩子只有中等身材,不過皮膚相當白,也相當豐滿,身材凹凸玲瓏,只是非常年輕,不論肌膚或者臉蛋都可以看出;恐怕只有十八、九歲,甚至有可能比我推測的還要更年輕也說不定;

男子是面向床鋪外側酣睡著,女孩子也是差不多的姿式,左手還環在男子的腰腹上,左邊肩胛那兒有個流行的刺青,是一隻彩色的蝴蝶,挑染了好幾種顏色的長髮,看的出她的時髦,不過同樣也看得出那種貧乏蒼白的流行風;

靠床邊的磁磚地板上,有五、六團亂七八糟的衛生紙,還有女孩子的內衣,黑色的,不用細想,也知道前一晚上,這對男女當然是激情的「嘿咻」過,至於「嘿咻」了幾次,那不是重點,男子此刻已經垂軟的DD那兒,還有一些白點,那是衛生紙乾了之後沒有清理乾淨的殘痕,顯然兩人是「嘿咻」完,沒有洗澡,就這樣直接相擁而眠了;

紅衣女子狠狠的瞪了一下,突然就歇斯底里的發作了,她傾身向前,不停的左右開弓去掌摑那個男子,只不過,那男子卻毫無反應,紅衣女子改用拳頭去捶打他的胸部,同樣不會有什麼反應,於是她跨上床鋪,用腳去踹男子的肚子,甚至拚命去踹他的DD,不過顯然是徒勞無功,男子依然酣睡如故,於是紅衣女子又轉移目標去踢那個女孩兒的頭,踹她豐滿的胸部,踩跺她粉嫩嫩,圓滾滾的屁股,不過,同樣也是沒用,女孩子也沒有任何反應,兩人對她的猛烈攻擊完全沒感覺,照樣睡的昏昏沉沉,十分香甜;

紅衣女子不死心,又從那個男子開始一陣拳打腳踢,再對那女孩兒也又踢又踹一遍,然而,這對男女依舊睡的非常深沉,顯然毫無任何反應,紅衣女子像野獸般躍到男子的身上,用雙手去掐他的脖子,從側面可以看到她是使盡全身的力量在掐,連面容都因此扭曲,但是她的雙手只是來回穿越男子的身體,就好像煙霧穿過紗窗那樣,不論煙霧如何快速的進出紗窗,紗窗卻紋風不動,絲毫不受影響,那男子也一樣,大概真的是太累了,在這樣怪異的攻擊中,居然毫無知覺,甚至沒有翻身或感到有什麼不舒服---------

她終於失望的逐漸放慢了動作,放棄了毆打踹掐任何她可以想到的攻擊方式,只停下一會兒,然後她又試圖去拉扯男子胸前一條金項鍊,那是流行設計的純金項鍊,有個火焰型的純金墜子,但是,她連抓都抓不起來,更別說想把那條項鍊扯下來了,我不確定她為什麼要拉扯那條純金項鍊,不過,我想其中一定有某種含意,或許也可能那條項鍊是紅衣女子生前送給他的定情物吧?

拉扯了幾十下,純金項鍊依然好端端的懸掛在男子胸前,紅衣女子這下可真的沒輒了,卻頹然的就坐在床鋪裡側一個角落傷心的大哭起來,滿臉怨恨的望著這對赤條條的男女,用力拉扯自己的頭髮,拼命的左右甩頭,發瘋似的用雙手捶打自己胸口,那真的是一種莫可奈何的無助和悲憤-----------

大概暫時不會有更進一步的發展,羅蕾示意先離開此地,不是經過原先上來的樓梯,隨她穿越過房門之後,竟然不是原先的樓梯間,場景卻是一間完全潔白的小房間,從牆壁、地板到天花板都是純白色的,沒看到任何照明的燈具,但是,光線相當明亮又柔和,中間有一張橢圓形的白色桌子,桌面很光滑,桌面上有透明無色玻璃的水瓶和杯子,兩張皮質的白色靠背椅已經拉開來,感覺起來很舒適的,羅蕾示意一起坐下,隔著桌子,她倒了一杯水給我,自己也倒了一杯,這時,我確實蠻想喝水的,也沒什麼好擔心,水沒什麼特別,就一如我常在家中喝的清水一樣;

羅蕾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之後才開口:「像她這種滿心怨恨的亡魂,一心想要報復是很自然的反應,不過,穿了一身紅衣紅鞋,認為可以化成厲鬼報仇的方式,卻是這個地區特有的現象。」

我:「那是一種民俗的傳說,只是地區性的一種觀念,但是,看來結果和我原本想像的也差不多!」

羅蕾:「你的看法並沒錯,不過,女孩子穿了紅衣紅鞋自殺,象徵性的意義大過實質效果,只是在加強自己信念和報復心,對她想報復的對象並不會因此造成任何實質的影響,如果有影響那單純只是在心念方面,還有在能量方面會有些耗損,其他並沒有太大的作用。」

我一面點頭表示同意,一面思索的更多問題,羅蕾確實是很用心的,她知道此刻我需要一個可以思考和交換意見的空間,所以「佈置」了一個這麼簡潔舒適的場所,不被干擾的來對談;

我:「她和那個男子之間有前世因果的糾葛嗎?」

羅蕾肯定的點點頭:「有!其實會出現在我們身邊的任何人,都有不同的因果關係,即使只是擦身而過的陌生人也一樣,因果只是造成互相吸引而碰面,關係則是看因果的輕重而有親疏等差的分別,親如夫妻,疏如路人,譬如原本只是陌生的路人,如果是你不慎撞到他的肩膀,或者他不小心踩到你的腳,那雖然也都是很輕微因果,但是,因果也只是造成這樣的輕微碰撞而已。至於接下來的互動,是道歉收場,還是吵一架、打一架甚至竟然引發更嚴重的流血衝突,那是雙方當時的自主意志所造成的,和前世的因果無關。」

我:「妳是說;她們的因果也只是吸引雙方接觸、認識而已,不包括之後的任何發展?」

羅蕾:「嗯------我剛剛只是一種比喻而已,她們之間的因果稍稍複雜一點,從因為工作環境而認識,然後互相吸引到戀愛,但是,雙方各自的性格、觀念,特別是不同的認知,會影響她們在戀愛相處過程中不同的互動關係,是好是壞全由自主意識來判斷和作為,以她們的關係來說,因果只是以戀愛作為考題,雙方如何互動到最後的結局是雙方各自填寫的答案。」

我:「妳的意思是說;各自填寫的答案和前世的因果無關?」

羅蕾:「對的!不過卻會影響來世的因果。」

我:「嗯!這個我了解!那----他們這樣的答案看來是不及格囉?」

羅蕾對我的問題遲疑了一下:「嗯----你說的大致也沒錯,不過,我想如果你願意簡單的了解一下她們之間的互動過程,可能對你的探索更有幫助。」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好啊!」

我們並沒有離開這個空間,因為這樣的過程,並不需要去「身歷其境」,所以,只有一面牆壁出現了立體影像,有點像在看DVD的大投影電視,只是更加真實-----

這是一家中型的百貨公司,那個男子叫振邦,是一樓的樓面經理,已經在這家公司工作了三年多,女孩子叫做思怡,剛從南部另一家百貨公司當了二年助理,被調來這邊負責管理知名品牌的化粧品專櫃,手下還有二位助理小姐;

振邦高大帥氣,濃眉大眼,因為工作需要,平時總是衣冠楚楚的,加上足有一八0的身高,口才流利,談吐風趣,確實也蠻適任這樣的工作,在這樣的工作環境中,朝夕和許多年輕的專櫃小姐相處,自然比同年齡的男子更懂得女人,從進入這家公司起,近水樓台的讓他可以更親近眾多的美眉,偶而也喜歡講些有點色又不會太色的笑話,逗得一群女孩子咯咯咯咯的笑個不停,或者一語雙關的在口頭上吃吃女孩兒們的豆腐,不過他最感興趣的還是那些化粧品專櫃的小姐,這點大概全世界都一樣,能成為化粧品專櫃的小姐的,外貌總是有相當的水準,加上特別訓練的化粧技巧和談吐儀態,工作時總是打扮的美美的,必定很能吸引男人的目光。

振邦尤其對新進的小姐特別感興趣,不只是會在各種工作上給予方便,偶而不落痕跡的獻點小殷勤,或者若有似無的撩撥撩撥,試探一下反應,他這老手是很快就能找到容易上手的獵物的,反正目前又不打算結婚,身邊那麼多現成的漂亮妹妹,不吃白不吃。但是,除了振邦本身有不錯的條件以外,更重要的是他也有足夠的聰明,他不是那種鹹豬手亂伸的白目笨豬哥,也不是餓慌了的大野狼,他應該算非常有耐心的狐狸吧,他太了解性和飯碗之間的利害,他是不會用自己的前途當籌碼去下注的,所以,他從不在自己工作的地點亂伸鹹豬手,甚至對那些讓他感到非常「可口」的美眉,他卻不只是放長線釣大魚,而且同時會放好幾條線,就算魚兒明明上鉤了,也不會急著收線,因為在這種百貨公司裡的專櫃小姐調動是相當頻繁的,他總是耐心的等她們調往其他工作地點之後,才會積極的收線,這點倒又有點像獵豹,雖然在地面上獵捕到了獵物,卻一定會拖上安全的樹上,才慢慢進食。也所以,在同事以至上司的眼中,他已經算得上是很有分寸的紳士了,至於他在職場以外陸陸續續傳出有些戀情,反正男未婚女未嫁,那也是天經地義,不足為奇的。

廿三歲的思怡,面容清秀,身材勻稱,有點麗質天生的本錢,所以平常並不需要濃裝艷抹,對顧客就很有說服力,感覺起來相當清新,對振邦來說,倒是覺得非常清爽可口的,尤其思怡是南部人,和北部大都市生長的女孩兒比較起來,顯得更加單純些,少了點世故,少了點油滑,那是最吸引他的特點;

雖然,振邦還有幾個關係匪淺的妹妹,有些是從前同事過,現在調往其他百貨公司或者大賣場的專櫃小姐,在振邦眼裡,那些只是互取所需,可有可無的「玩伴」而已,反正大家都放的開,偶而無聊時,打通電話相約晚上到PUB喝點小酒,或者去跳跳舞,然後就近去賓館或者振邦自己的住處「嘿咻嘿咻」,隔天一早說聲拜拜,分道揚鑣各自去上班,沒有什麼承諾和需要誰對誰負責的問題,只是一種新世代都會男女之間;不算極普遍卻也絕不少見的兩性關係而已。

如果這樣比較起來,思怡就顯得保守許多,追求的人當然有,卻從沒有真正談過戀愛,老媽是更保守的傳統鄉下婦女,總是擔心她這種工作型態,總是再三叮嚀她小心,更千交代萬交代要把處子之身留到結婚,留給自己的丈夫,也許這樣的碎碎唸是很煩的,她總是用「我知道啦!」來回應,不過,她不是那種叛逆型的個性,心裡也還是一直這麼認同的。

即使思怡也不算這種工作環境中的菜鳥,對帥哥型的男性也有些戒心,但是,那個少女不懷春?何況當她碰到的是像振邦這種好條件的高手呢?從一開始振邦在工作上給她許多的協助的感謝,到對振邦不露痕跡的關懷感到窩心,而振邦一向紳士風度的尊重,她是打心底就對他另眼相待的,對於也略略風聞他跟不少美眉有來往,她也以為只是普通同事間的交誼而已,何況,振邦並沒有積極的對她展開任何追求攻勢,所以,她從來不覺得有什麼好擔心的。

事實上,振邦一向是霰彈槍打鳥,或者可以形容說他是多目標的彈頭,至少到目前為止;他從不會把心力放在單一對象上,就像去大飯店吃歐式自助餐,他不會一次就把想吃的美食全堆滿在整個餐盤裡的,反正各種美食豐盛的像火車似的一整列,他可以好整以暇慢慢挑選並逐樣品嚐的,所以,對思怡這女孩兒,只是諸多美食其中的一道,在還有其他不同風味的美食可以食用時,他無需急著享用,也所以,從思怡的感覺來看,總覺得這個很不錯的男人對她表現的總是若有似無,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點喜歡她?

也所以,依照振邦的慣例,他們之間的戀情是從思怡調到另一家新開幕的百貨公司去之後才開始的,從寥寥幾句電話問候到見面敘舊,然後因為思怡原本就一直對他很有好感,所以,當她確定振邦是積極展開攻勢時,她其實也是芳心暗喜的,雖然所有的約會她通常都會答應,但是,在振邦眼裡,她是蠻ㄍㄧㄣ的,不過比起其他較為開放的都會型女子,思怡卻讓他有另一種滋味,這種挑戰蠻能刺激他的想像的,所以,雖然在心底打定主意要徹底的消化掉這道美食,但是,表面上卻保持著非常優雅的吃相。

甜言蜜語已經成了他反射性的本能,駕輕就熟到不需經過大腦整理就能脫口而出的,即使以前有些旗鼓相當的老手,明知道那些根本不是他的真心話,偏偏從他口中輕柔的說出時,卻讓人感到十分受用,尤其是在激情的顛峰時,那更是讓女孩子耽迷的媚藥。也因此,像思怡這麼單純的女孩子又如何抗拒得了呢?如果只從情慾方面來談,當關係進入「二壘」時,振邦對她B CUP的規模是難免有些失望的,但是,見到每一次親熱時,她明明已經即將失控,卻還奮力猛ㄍㄧㄣ的模樣,卻更有著「偷不如偷不到的」的誘惑;

終於從攻佔三壘開始進展到69的關係之後,除了思怡仍在奮力穩住最後防線;害怕自己已經無法收拾的情慾隨時會潰堤,振邦也反而不這麼急著達陣得分,他只是更喜歡戲謔似的使出渾身解數去撩撥她、挑逗她,他不只是要征服,而且是想要更高一層的征服感,他一定要讓她自己心甘情願的求他奔回本壘,他要讓她主動的以行動來證明自己其實是「粉悶騷」的,但是,思怡想要的卻是他的承諾,她一次又一次的處在潰堤的邊緣時,總是不忘要求他的承諾,因為她真的希望在洪水終於泛濫之後,可以得到應有的保障,振邦也終於應允了她,於是她立刻用肢體語言求他奔回本壘,而且第一次就讓洪峰推向了高潮。

她幾乎很快就沉溺在這種極度歡娛的洪流之中,因為她一直認為那個將會是她一生最大的幸福,每一次酣暢淋漓的激情之後,她總是喜歡綣伏在振邦厚實健壯的胸膛上,聽著他的心跳,夢想著美好的未來,她相信只要振邦準備好了,就會向她求婚,然後兩人就會認真的討論婚事的細節,有時想的遠些甚至連要請那個好友當伴娘都想好了,不過,她也知道振邦目前還沒有打算在短期內成家,所以她只是偶而提提,倒不急著逼他進禮堂的。

然而,振邦每次聽她提到這些時,就不免有些許懊惱,因為他從來沒有花那麼多工夫才搞定一個美眉的,而且向來他的甜言蜜語只是用來營造氣氛,一直是不著邊際也不留痕跡的,從來沒有跟任何女孩兒承諾過什麼,他倒絲毫不認為那是一種存心欺騙,雖然此刻他也並沒有想甩開思怡,但是,他真的不想被任何女孩兒綁住,所以,當他仍然和其他女子來往也一樣有親密關係時,卻發現自己好像變成已婚男人,竟然需要偷偷摸摸去瞞著思怡時,他就有些不自在了。

他還真沒有碰過這麼傷腦筋的問題,說來,他也並不是那種百分百的負心漢,他也確實沒有欺騙過任何女孩子的感情或者說肉體吧,他只是一直懊惱為什麼就是搞不定思怡這種女孩兒?甚至就算在那種男歡女愛的緊要關頭有什麼承諾,那也不代表「永遠」,何況誰懂得「永遠」是什麼?又有那一種東西的賞味期是「永遠」的?他總是覺得除了將來決定結婚的對象,未婚時的男女交往只要當下擁有,幹嘛非要天長地久呢?

他並不打算一直被黏住,也不打算立刻甩開,他認為最後時間總會解決的,所以也就順其自然的繼續發展,但是,當又有信號響起,通知他有其他魚兒大咬時,他也是順著以往的模式,從電話問候到見面敘舊,撩撥、挑逗,然後逐壘攻佔,結果奔回本壘得分,於是又多了一道可以隨時品嚐的美食,不過,這回可不比從前這麼輕鬆,因為,思怡同在這個圈子工作,很容易察覺到一些風吹草動的,以前可以當耳邊風,可是此際,振邦可不只是以前的同事或者普通朋友,是她已經以身相許也一心想依託終生的男人,這個男人是她的,他親口承諾過的,這個男人已經是不容任何女孩子再「笑想」的。

不過,她還真的是太天真了,振邦豈是她所能獨佔的,她真的是太單純了,她保守的觀念是不可能容忍自己心愛的男人和別的女子上床的,連逢場作戲都不行,更別說跟別的女孩子分享了,但是,她只是萬萬沒有想到過;她自己其實也一直是跟其他許多女孩兒在分享這個男人,她不只不是他唯一的主菜,而且在這麼多美食當中,她的黏牙口感已經讓他有些不太想再動筷子了。

終於發生了足以讓她抓狂的事了,她發現振邦竟然和以前的女友上賓館「休息」,於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吵鬧於焉展開,但是,在她歇斯底里,尋死尋活的哭鬧中,振邦居然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張著嘴一臉驚愕的看著她,然後等她精疲力竭的跌坐在地板上之後,他竟然沒有半句解釋或者安撫,自顧自就離開了她的租屋處,等她回過神追出去,他早已不知去向。

冷戰了幾天,她並沒有如預期的佔到上風,結果反而是忍氣吞聲的放低姿態,在電話中以軟弱的啜泣聲打動了他,於是,又回復原來的交往,只是再多的柔情或者激情都無法修補裂痕,因為那道裂痕根本是兩人認知上的大峽谷,一個想繼續自由飛翔,一個渴望築巢安居,所以當振邦不時故態復萌時,驚天動地的爭吵就會再次上演,接著是冷戰,然後表面上和好,其實大峽谷卻越裂越寬----

終於,當她發覺振邦竟然和她以前一位專櫃助理小姐,面貌清純,身材火辣,嗲功一流的小辣妹打的火熱時,致命的一擊頓時讓她失去了理智,然後她做了件自以為聰明的事,她早就複製了一把振邦住處的鑰匙,從傍晚就和同事調班,先一步躲在附近,等振邦摟著那個辣妹進屋把燈光調暗後,又忍著怒火恨意的等了十幾分鐘才悄悄上樓,貼在門邊聽到隱約的床鋪震動聲和女孩兒的嬌喘聲,她才開門闖入,刷的一聲扯開隔間的布簾,把燈扭開全亮,拎起皮包,對著床上一對赤條條的男女就是一陣亂打,振邦和那女孩兒一時還真的被她給嚇傻了,只顧著掩遮和躲避,但是,振邦閃開之後,發覺思怡已經完全陷入瘋狂似的;拼命用皮包甩打床上那女孩兒時,他又急又氣,加上也想保護那已經痛得呻吟而無力反抗的女孩兒,於是衝上前一把揪住思怡的頭髮,一手搶走她的皮包,但是,這女人可真的是氣瘋了,竟然掙開他,跳上床又打又踢,振邦手忙腳亂之際,也只好還手去推她下床,只是他那身材力氣,三兩下就把思怡打的鼻青臉腫摔下床來,但是,振邦此時對她只是滿心厭惡,根本不管她,反而去撫慰床上那嚇的發抖的小辣妹,幸好,這粉嫩嫩的小辣妹只是手腳被打出些傷痕,痛是痛,卻沒有什麼大礙。

振邦匆匆穿上衣服,又把衣服扔給小辣妹要她穿上之後,就用力拉起坐在地上哭泣的思怡,搶走她皮包裡的鑰匙,半拖半拉的一直把她推出樓下公寓的大門外,然後忍著氣,似笑非笑的跟她略一欠身說了句:「Sorry!We are game over! 」然後就碰的一聲把門關上,逕自上樓回屋裡去了;

不過振邦沒想到的是;他這一關門,同時也把另一道門給關上了,那是思怡生命的大門。她彷彿落入了大峽谷最深的谷底,徹底的絕望了,不再回頭張望或再有任何期待,只是帶著已經麻木的滿臉傷痕,遊魂似的走了大半夜的路才回到自己的住處。

第二天,她連請了三天假說老家有急事,卻不吃不喝、昏昏噩噩的在屋子裡待了一整天,只是楞楞的坐著,一夜無眠,然後又從清晨一直睡到傍晚,才戴著墨鏡出門,去選購了一件半長過膝的紅色絲質洋裝和一雙特尖的紅色高跟鞋,回家洗過澡,換上新衣,細細的化好粧,再出門趁振邦工作的那家百貨公司,也是她以前待過的地方打烊前,搭電梯上了頂樓,從安全梯那兒到上到陽台,在寒風中待了一整夜------

沒有留下任何遺書,因為她只要讓一個人知道就足夠了,那個高大帥氣,濃眉大眼,衣冠楚楚的男人,她要讓他後悔一輩子,她要讓他這一生永遠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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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消失之後,羅蕾等我從情境中回過神,才開口道:

「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我:「可以呀!」

羅蕾:「你有沒有注意到她的高跟鞋?」

我:「嗯?」腦筋一轉,馬上知道她想問我什麼了:「妳是在考我吧?」

羅蕾露出有點神祕的笑容:「我只是想確定一下你對人間和靈界之間某些差異的感覺。」

我:「哦!我有注意到那個現象,她墜樓死亡之前,右腳的鞋子已經脫落,那個意念完整的保留著,所以當亡魂脫離肉身時,她起先沒有表現出來,直到低頭看到自己的腳部時,這個執著的意念才發生作用,所以一腳高一腳低的踮了一下,然後才會想去找右腳那隻鞋子想穿上。」

羅蕾:「你確實是一位細心的觀察者,而且你說的也正確。」

我:「其實中國人自古就留傳一種說法;認為死者在斷氣前如果沒有預先把壽衣換好,等斷氣之後再給他換上任何衣物,死者的亡魂將無法穿著新衣去靈界報到,我也聽過很多在醫院突然過世者,不論是托夢或者他的親友以其他方式和亡魂有所接觸時,那些亡魂都是穿著醫院病患穿著的服裝。」

羅蕾聽了一直點頭-----

我:「我覺得死亡前那個最後的意念,尤其是對自己臨終時外表形貌和服飾的意念會因為執著而完整的保留住,甚至包括手錶、佩飾等等。」

羅蕾繼續點頭表示同意。

我:「所以有許多科學家或者自命科學者,總是提出『如果有靈魂或鬼魂,那一定是百分之百裸體的,因為假設人有靈魂,衣服可沒有靈魂,鬼魂怎麼可能穿著任何衣物呢?』這類的論點來非難靈魂和鬼魂說。不過,我實在懶得再理會這類半吊子的論點了,如果他們日後終於懂了或者終其一生都搞不懂,那也不干我的事。」

羅蕾未置可否的揚揚眉。

我:「我也注意到那紅衣女子的亡魂穿不上右腳的鞋子,但是,脫掉左腳的鞋子倒是很容易,這個原因我可以完全了解,但是,我知道有些亡魂如果生前是因為外傷死亡的,亡魂執著的意念也會讓他們的靈體帶著外傷,甚至是慘不忍睹的,可是為什麼這紅衣女子並不是這樣的呢?」

羅蕾:「嗯!你問到關鍵了,不過,讓我先問你一個問題再回頭來談她吧;你覺得譬如空難的死者,如果是在睡眠中喪生,身體燒成炭化的焦屍,他的亡魂會是什麼樣子呢?」

我:「我沒見過那樣的亡魂,不過,我認為應該是他生前平常的模樣,不會是難看的焦屍,而且我也認為這正是許多意外喪生者不肯承認自己死亡的原因之一吧?」

羅蕾:「對了!你的見解和認知完全正確,幸好我的高靈導師提醒過我,不然我會被你嚇到。」

我:「高靈導師?提醒過妳?」

羅蕾:「哦!那個暫且不談,你終究會知道的;還是來談這名紅衣女子的問題吧。」

雖然有一肚子的狐疑,不過,我還是接受了她的意見,羅蕾:

「後來發生的事,不是很重要,我就簡單帶過;那男子當天就知道了她的死訊,當然也知道她一身紅衣的用意,雖然有些自責,不過困擾並不大,他當然也沒有涉及任何刑責,那紅衣女子的意念只是讓那男子有過一陣子嚴重的夢魘,之後他就搬了家,那女孩的亡魂非常沮喪,一直被自己的意念羈留在這附近,不過,她感覺到的境界正在轉變中,我的工作是要設法讓她平復那種強烈的恨意怨念,接受事實,順利的離開人間,進入靈界。」

我:「那,還是那個老問題;她亡魂的樣貌為什麼不是支離破碎的呢?」

羅蕾:「那個正是和她生前最後強烈的恨意怨念有關,她會跳樓自殺正是因為怨恨到極點,她認為生前既然無法報復那個男子,所以一心要在死後化成厲鬼來糾纏他,讓他後悔,讓他不得安寧,她當然知道跳樓的後果,死相一定奇慘無比,不過,強烈的恨意怨念那種執著的意念,比想像或者事實更強,所以她根本不在意肉體的支離破碎,報復的執著讓她維持生前原來的形貌,所以,由此可以了解到那種執念是多麼強大,也多麼可怕,甚至會因此一直被這種執念羈留在人間,不能順利的進入靈界。」

我:「嗯---------」我終於了解了這樣反常的原因。

羅蕾:「你-------準備好了吧?」

我:「OK!」

情景立即迅速的變換了,柔和的白色變成了昏暗的灰黑色調,這是一處郊外的小路,四周遠遠的依稀有些房舍,但是不太清楚,路的後面非常的暗,只有前方微亮,一個孤單的紅色身影,緩緩的往前走著,小腿以下赤裸的部份,沒有穿鞋又沾滿了泥塵,衣服也有些骯髒褪色,不再像先前看到的這麼鮮艷,不過她現在確實是用走的,腳掌確實是一步步踏在地上,不再飛翔或者飄行,我想是因為她原來那種恨意怨念形成的強烈執著力量,已經逐漸消散,甚至可以感覺取而代之的是沮喪和無力的虛弱。

小路是有些彎曲蜿延的,四周從草叢灌木逐漸從稀疏變得茂密,然後逐漸出現了一些參差的大樹,很快的,小路就延伸進入了森林之中,她似乎有些驚覺的停下腳步回頭張望,但是,身後卻是漆黑一片,只有前方微亮可以看得到路徑,好像一直逼使她只能繼續前行,無法轉身再往回走--------

森林越來越茂密,樹木越來越高大,但是只有光禿禿的枝幹,沒有太多的樹葉,小路也在不知不覺之中逐漸消失在森林深處,而且那些樹木都是灰黑色,枯槁得了無生機,只有參差交錯的粗細枯枝,有些恐怖猙獰的在那兒張牙舞爪,地面上盡是枯葉和枯草,整個景色都是灰、黑、褐的暗色調,而那紅衣女子此時的身影越來越淡,只能勉強看出她那暗淡的紅裳,有些部份還被樹枝刮破而有些藍縷;

森林裡沒有路,沒有方向,雖然她一直從樹木相間的空隙中向著她以為的前方走,但是,事實上她只是一直在繞來繞去,根本不知該何去何從,難道這就是傳說中「自殺者的迷魂林」嗎?

羅蕾:「那----只是一個名詞,不盡然所有自殺的亡魂都會被困在這樣的處境裡。」

我:「那她會被困在這種處境,有什麼特別原因嗎?」

羅蕾:「在我們工作的經驗上常常遇到,所以不算特別,這個處境是她自己造就出來的。」

我:「哦?」

羅蕾:「她只是一心尋死,想化成厲鬼來報復,除了這樣的執念,她完全沒有想過其他的念頭,不過因果的機制並不是她原先想像的,你已經知道;穿上紅衣自殺也無法達到實質報復的目的,她生前投射出來的那種強烈的恨意怨念造就了這一大片森林,報復不成之後的沮喪和絕望形成灰暗的色調,對生對死的無知讓自己困在人世和靈界之間而孤獨的飄蕩。」

我:「像她這樣不知何去何從的,要待上多久?」

羅蕾:「如果以人世的時間來估算,要很久很久呢。」

我:「難道千古以來,世人所歌頌的偉大愛情在生命中是這麼無謂的嗎?」

羅蕾:「當然不是!戀愛和婚姻以及家庭都是肉體生命歷程中非常重要的大事,因為因果的糾葛,可以讓生命在其中學習、磨練,了結因果也造成新的因果,不過,戀愛中的各種大大小小的挫折或者婚姻中的磨擦甚至不幸,以及有情人之間的生離死別、悲歡離合的劇本內容,其實都是考試,有些容易有些困難,既然是考試,就要看當事者的智慧、努力和認知是否正確,不過,凡是考試總是有及格、不及格能否過關的差別,及格過關當然最好,萬一沒過關,就必須重來。」

我:「那麼為情自殺呢?」

羅蕾:「哦!那是一種特別的考試,其實任何人在肉體生命的歷程中,不論在任何方面遇到重大挫折;而面對自殺的抉擇時,都是一種重大的特考,而且只限於對當事人,因為每個人的條件和能力各自不同,所以即使是大多數人認為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對於當事者卻可能是相當於世界末日的大事,所以不應該去嘲笑任何自殺者,如果能夠更悲憫的去包容和了解自殺者所面對的困境,就會知道其實那全是非常難通過的『生命終極特考』。」

我:「嗯!我也是這麼認為,不過,像這個紅衣女子,為什麼又要在死後受到這樣的折磨呢?」

羅蕾:「你應該知道,這不是任何因為犯罪而受到的刑罰,何況自殺根本不是罪過。因為建立在因果機制下的輪迴法則是一種自然的慈悲,是依照每個人的自由意願選擇下一世的去處,但是,人世間有許多根深蒂固的傳統觀念未必正確,尤其一些宗教本位的觀點可能根本錯誤或是後世以訛傳訛的錯解,加上個人先天生物性掠奪、強佔的本能和偏執的自私習性等等都會影響一生的觀念和行為,因此,來自前世因果寫就的劇本大綱以及此生自主意識的喜惡偏好更會發生交錯影響,當面對挫折時,各人有各自不同的解決方式,但,如果面對的是生死抉擇的重大挫折時,極可能會做出錯誤的抉擇。其實天下沒有解決不了的大事,自殺絕不是一個好方法。」

我:「嗯!那麼像這個紅衣女子,妳們會怎麼協助她或者引導她呢?」

羅蕾:「她必須在這兒待在一陣子,等她自主的意識真正開始悔悟自己的所作所為,我們才會去協助和引導。」

我:「妳說過那要很久很久,這樣的折磨會不會對她過苛了些?」

羅蕾瞅著我:「你總不會像世俗的觀點那樣,因為世人一向稱呼我們是死神,就以為我們都是殘忍嗜殺和冷血無情的吧?」

我:「當然不會,沒有相當的悲憫,妳們不會自願從事靈界引導志工的。」

羅蕾露出了微笑:「其實,我們自願從事這樣的工作,是因為可以隨高靈導師學習到更多有關生命的真義,對我們自己靈性的提昇也是很有幫助的,有些部份可以在靈界學習到,但是,大部份還是要從轉世投射在肉體生命中去學習。」

我:「這點,我倒是了解的!」

羅蕾:「其實時間對我或者其他亡魂是幾乎沒有意義的,我說的很久很久是從人世的時間來估算的,所以,時間並不是關鍵,關鍵是她能否悔悟,能否深切的感覺到肉體生命中各種學習或者考試的重要?不過,我們並不是只有冷眼旁觀而已,必要時我們也會給她一些啟發,譬如說她此刻已經感覺到失去肉體的無助,但是悔恨並不能讓她退回去原點,我們會先幫助她接受死亡的事實,接受死後生命和靈界的實存,等她的自主意識同意之後,才會先引領她進入靈界的大門,然後和其他同樣層級的亡魂相處在一起,再集體輔導,或者視情況個別輔導。」

我:「那她還會再轉世吧?」

羅蕾:「當然會呀!以我引導的經驗,類似她這種情形,前世除了自殺這個錯誤的抉擇,沒有造下太重大的惡因,比較麻煩的是要先協助她逐步消解恨意怨念,然後在靈界學習一些重視肉體生命的課程之後,我們會協助她安排下一世的劇本,她才能再轉世人間重新經歷類似以及其他不同的學習與考試。」

我點點頭:「嗯!這樣我了解了。謝謝妳!羅蕾!我非常同意妳說的;自殺真的是人世間肉體生命歷程中的『終極特考』。不是罪惡,不是愚蠢,也未必一定是懦弱,只是值得同情悲憫的落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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